2025年,我把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旅行度假上,去了九个国家,其中七个是第一次去;它们遍布于从东南亚到东欧的广阔土地和海洋上。春节刚过,我去一位朋友家喝酒,聊到旅行经历,对方半开玩笑地指责我:“你不是真的热爱旅行,因为你不写游记。一个人在旅途中产生了真挚的情感,想要留下纪念,怎么可能不写游记呢?”
我愣住了,然后马上反驳:“就算我写了,去哪里发表呢?”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在公众号、雪球、微博各有几十万粉丝,不过大家应该只想看我讨论“专业话题”,而不是去哪里过圣诞节、在哪里徒步或浮潜。而游记这样的非虚构类内容,又显然不适合网文平台,假如我去发了,估计只会有个位数的阅读量。至于发在朋友圈、微信群这样的“私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我还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而不仅仅是自己的朋友。
作为一个混迹社交媒体十多年、在几乎所有平台都有账号的创作者,我竟然找不到一个适合写游记的地方。在沉思片刻之后,我才想起了小红书——因为我平时习惯了去那里搜旅行攻略。去年我的两次最长时间的旅行,分别是去马来西亚和高加索三国,就参考了无数篇小红书笔记。我在小红书有一千多粉丝,更新并不频繁,讨论的话题杂七杂八,再加一个游记话题也未尝不可。让我吃惊的是,我的“小红书游记计划”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获得了不少成功:
- 《高加索三国极简攻略》,获得了319次红心和398次收藏,成为了我阅读量最高的图文笔记。读者不停地提问:“怎么从阿塞拜疆通过陆路去格鲁吉亚?你推荐自驾游还是租车?”《兰卡威是Pro Max版三亚》也取得了不错的人气,尽管有些海岛爱好者认为标题有拉踩嫌疑,至今还在跟我争辩。
- 有些游记的阅读量不高,但还是让我颇有分享的快乐,例如《岘港山茶半岛看猴子》,不止一个读者在评论区贴出了自己在类似地点拍到的猴子照片,我每次都十分愉快地回复:“不是同一种猴子,我拍到的可是红腿白臀叶猴,更加珍贵呢!”
我上一次认真写游记,还是读大学的时候;小红书让我找回了当年的习惯。因此,当我听说小红书发起了“生活·作家出版计划”,计划未来三年孵化100部作品时,我觉得再正常不过了!过去三年,已经有近400位创作者,通过小红书实现了从“首次发布”到“成功出版”的跨越,作品涵盖文学、漫画、科普类读物等。小红书举办过两届“身边写作大赛”,累计参与者近3万人,其中有些作品让我读得津津有味、至今念念不忘——例如《加州修车铺》,以及《我是一个没有住址的人》,你可以去搜索一下,看看我的品味如何。
在我眼中,小红书这个平台,第一大优点是“生活化”,第二大优点是“大众化”。在这里,讨论自己的生活,无论你的生活场景是稀有还是罕见,无论你的表达方式是熟练还是笨拙,讨论过程都是自然顺畅的。这里有很多不同类型的用户,乐意就各种话题展开互动,而且大部分堪称友好(这一点在今天的互联网极其难得)。根据我混迹社交媒体多年的经验,有些平台(名字就不点了)的氛围太“装”,每个人都急于秀优越感,从而丧失了真诚;有些平台太沉浸于引导作者“专业化变现”,商业化属性远远压倒了真实性;有些平台的内容范围又太窄、过于垂直,注定只适合一小部分人。
只有在小红书,“内容自由宽泛,有时觉得就是在随心所欲的聊天。这是开放的,也是私密的……许多在现实生活中无以言说的情绪,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个出口。”这句话是王玉珍说的,她在小红书创作并结集出版的《我恋禾谷》,累计发行量突破了3万册。虽然我的个人经历与她完全不同,但对这句话,也是感同身受!
作为一个自媒体作者,我太清楚“被看见”以及“互动”对创作的重要性了。非虚构类创作如此,虚构类创作也是如此。一方面,作者应该真挚、开放、乐于分享;另一方面,读者也应该多元、热情、富有建设性。两者结合起来,“互动”就变成了写作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而作者和读者的界限也日益模糊了。由此形成了一条崭新的创作路径:write in public (在读者中创作)。
在过去漫长的世代里,写作和出版是一条相对封闭的路径:作者独自完成作品,通过投稿、参赛或熟人推荐等方式获得出版的机会;在这个过程里,就算有互动,也只是与编辑和少数朋友的互动。而在小红书的write in public路径下,写作从一开始就是公开行为,读者无时无刻不在“看见”作者、与其展开互动。发掘和指导作者,不再是少数专业编辑的使命,而是整个社区的共同使命。就拿我自己来说,在写完《高加索三国极简攻略》之后,在读者的强烈要求之下,又写了一篇亚美尼亚的单独攻略,详细地描述了我在这个小众宝藏国家的三天旅途——只可惜我过于懒惰,不然到现在恐怕都能出版一本游记了。
我觉得,小红书最适合发展write in public, 除了因为良好的社区氛围之外,还因为内容形式的多元化——这个平台可以发表图文、长文、视频,赋予了创作者极大的自由度。去年上线的长文本功能,支持万字长文的全屏阅读体验,给了写长篇文章乃至大部头书籍的作者一个发挥的舞台。如果要写一篇几百字的旅行攻略、附带旅行图片,我会选择传统的图文笔记;如果是表达对某个旅行目的地的一句话点评,我会选择“写想法”;如果要撰写十分详细而深入的游记,那么长文肯定是最佳选择。多元的内容形态,让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创作者,都能自由选择最自然、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开始表达。在这一过程中,再慢慢沉淀出更完整的叙事、找到真正想要深入探讨的议题,有一天,或许就可能转化为具有出版潜力的作品。
我还想强调一句:小红书对于作者的发掘和孵化,不仅对作者本人重要,对出版行业同样重要。我出版过三本书,还有一本谈过却没出的书,也算是熟悉出版行业了。编辑经常对我吐槽:现在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保底发行量越来越低了,大家都不敢冒险,每年就围绕那几个热门话题出书!在这种环境下,发掘新人谈何容易呢?结果就是恶性循环,读者很难看到耳目一新的东西,阅读兴趣进一步降低,出版行业的盘子因此进一步缩小……
Write in public, 对于出版行业的编辑而言,是一种前置、高效的内容验证机制。他们不但能够早早“看见”作者,还能够在创作骨架尚在形成的阶段就参与其中。《关于我在精神科住院的22天》是一本豆瓣评分高达8.8分的非虚构绘本,起源于小红书的超人气连载。按照编辑的说法:“在小红书,你可以很直接地看到,创作者的点赞量和收藏量是不是相对匹配。其实评论是我们找选题的一个很好的抓手,从评论里可以看到,大家是真的在被她的内容打动……这说明了她的内容是可以真正引发读者共鸣的。”
或许,小红书引导的这股创作潮流,能够帮助近年来陷入瓶颈的出版行业,真正走出低谷?虽然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是我朋友圈里的几位编辑朋友,都已经开始在小红书找选题了。就连我自己的小红书账号也收到过出版社的私信(我没有接招是因为知道自己太懒,不会有时间完成书稿)。
在某种意义上,write in public是一个更大场景的一部分,那就是build in public(公开创业)。在AI时代,随着vibe coding和AI agent的流行,创业的门槛大幅降低,通过社交媒体与潜在用户沟通创意、打磨项目、对产品进行推广,成为了创业者的一项基本操作。来自深圳的00后年轻人孙东来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他创立的“Dreamoo梦境社交”App,试图用AI对用户的梦境进行显化,在小红书发布的最初的调研帖就获得了五千多次用户互动!产品正式上线之后,更是在零投流的情况下,全靠小红书带来的自然流量,稳定在4000多用户。这是对build in public精髓的绝佳诠释。
上个月,我在成都调研游戏行业时,听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现身说法”:他所在的团队,在开发一款中式奇幻游戏,从初始策划阶段就开通了小红书账户,将人设、场景美术、音乐、PV……不定期地发到小红书,接受玩家的审视和反馈,并且确实会根据这些反馈进行调整。虽然他所在的不是严格意义的创业公司,但这仍然是典型的build in public行为。我想,在所有与文化创意相关、需要与受众沟通的商业赛道,build in public都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如果有一天,小红书成为国内乃至世界内最重要的build in public社区,我不会感到奇怪,因为很难找到一个比小红书更适合的平台。Write in public, 在本质上也是内容创作领域的build in public——前者是后者的“初熟之果”。现在开启的“生活作家出版计划”,看起来是出版行业的事情,其意义却绝不仅限于出版行业。再过三到五年,我们或许更能理解它在更广泛范围内引发的影响。
当然,在短期内,我最期待的还是小红书多发掘一些符合我口味的书——我是轻小说重度爱好者,但对于近年来出版的轻小说水平日益不满。如果小红书能帮我找到下一本,乃至下N本能让我废寝忘食阅读的轻小说,我将会十分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