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台光刻机还没有进入洁净车间,舆论已经替它跑完了量产、替代和反攻的全程。
国产浸没式DUV启动制造的消息,让ASML股价震动,也把一个老问题重新推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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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台设备把国产光刻推入产线考试
近期路透社称,上海爱晟纳电子科技集团已启动国产浸没式DUV光刻机制造,计划2026年生产约5台,2027年增至约20台,首批设备或将交付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与长鑫存储。
公司成立于2023年,注册资本约70亿元,由上海电气及上海国际信托体系国资支持,并整合宇量昇、上海微电子相关团队。
这并不等于成熟量产,设备仍需在真实产线上经历良率、套刻、吞吐量与可靠性的长期检验,型号、分辨率、套刻精度等核心参数也尚未公开,相关企业亦未确认交付和验收结果。
眼下更准确的判断,是国产浸没式DUV已从单机叙事迈入批次制造,却仍站在商业化长坡的起点。
5台设备真正的分量,是让国产浸没式DUV接受晶圆的审视。镜头热漂移、工件台振动、液膜控制,都将在洁净车间里显出真容。发布会可以修饰措辞,晶圆不会。
对标ASML的旧机器恰恰是最诚实的刻度
浸没式DUV的物理原理优雅得近乎吝啬,193nm的ArF激光穿过镜头与晶圆之间的一层超纯水,等效波长收缩到134nm,数值孔径推过1.35,单次曝光分辨率压到38nm上下。
捅破这层窗户纸用了十几年,SSA800瞄准的是ASML在2008年推出的TWINSCAN NXT 1950i。
国产新机器与一台17年前的旧机型贴身肉搏,这个事实常被拿来证明差距之大,反倒觉是最诚实的刻度。
光刻机行业没有弯道超车这回事,NXT 1950i是ASML历史上卖得最好的成熟机型之一,摸到它的门槛,等于把浸没式光刻的系统工程要素全部走了一遍。
双工件台的纳米级换台,浸没流场在高速扫描下的水膜稳定,对准系统与计算光刻的协同,一样都绕不过去。
国产浸没式DUV要补的课,是这套生态的等比例缩小版,外加晶圆厂几十年攒下的工艺数据库。
参数可以在实验室里追平,产线上连续运转数千小时的稳定性只能一年一年地熬。
承认17年,恰恰是自信的开始,假装差距不存在的人,才会需要「良率90%」这种小作文给自己壮胆。
DUV的市场边界已经松动
消息公布后,ASML股价在2个交易日内下跌约10%,市值蒸发超过600亿欧元,这个反应包含了明显的近忧放大。
5台国产设备尚不足以撼动ASML的交付与服务体系,何况国产机台仍未完成大规模生产验证。
市场担心的其实是一条更长的曲线,2025年,中国贡献了ASML约29%的净销售额,规模约95亿欧元。由于EUV无法向中国交付,这部分收入主要来自DUV设备与服务,2025年总计销售279台DUV设备。
国产浸没式设备一旦获得稳定复购,最先改变的未必是全球高端版图,却可能逐步改写ASML在中国市场的边际订单和议价空间。
外部限制加快了这套商业逻辑,荷兰自2024年9月起把更多浸没式DUV设备纳入出口许可范围,荷兰政府文件明确说明许可按个案审查,并非全面禁运。
对中国晶圆厂而言,设备能否长期获得升级、零件与现场服务,已经成为采购模型中的风险成本。
一台性能稍弱却可持续供货的国产机台,商业价值因此高于单纯的参数对比。
浸没式DUV也不会随着EUV扩产退出舞台,ASML把浸没设备称为芯片工业的主力机型,先进逻辑与存储芯片仍有大量工艺层由DUV承担。
国产设备争取的并非一块迅速萎缩的旧市场,而是同时服务成熟制程、先进制程辅助层和多重图形化的广阔腹地。
90nm前道设备已有公开产品,65nm级ArF进入首台套推广,28nm级浸没式DUV走到小批制造和客户验证,EUV则仍处原型测试阶段。
浸没式DUV是眼下最接近形成产能的国产光刻路线,也是连接成熟制程自主与先进制程探索的桥。
这批机器离ASML的成熟度仍远,却让国产光刻首次拥有重复制造、进入客户线和积累失效数据的机会。
上海微电子与宇量昇的赛马
冲在28nm浸没式这道关前的中国企业有两家,气质迥异。
上海微电子是2002年成立的老牌国家队,干式ArF光刻机SSA600的样机2011年就已问世,90nm机型在2018至2019年才做到稳定量产,前道市场久攻不下,反倒是后道封装光刻站稳了脚跟。
2025年,它把商业上viable的后道业务剥离给新公司AMIES,自己收拢精力专攻前道DUV与EUV。
2025年12月,科技部一纸约1.1亿元的采购合同落在它头上,型号SSC800/10引发过一阵「800系列落地」的猜测,TrendForce随后的分析泼了冷水,那更可能是一台KrF机型。
宇量昇则是2022年才出生的新玩家,隶属新凯来体系,血脉直通华为生态,团队里有大量前华为工程师,背后是深圳国资的真金白银。
它的28nm浸没式机器已经进了中芯国际的测试线,进度甚至比上海微电子更快,而它的关联项目「珠穆朗玛」直指EUV。
赛马的好处显而易见,两条技术路线互相较劲,生态保持活力,也避免了把国运押在单一团队身上的风险。
代价同样清楚,光刻机是吞噬资源的无底洞,需要与晶圆厂进行长达数年的共同迭代,资源摊薄之后,任何一方都可能撑不到商业化的终点。
光刻机的背后,是被重新规划一遍的供应链
整机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科益虹源的ArF准分子激光光源,国望光学的投影物镜,华卓精科的双工件台,启尔机电的浸没流场系统,构成了国产光刻的四大支柱。
以双工件台为例,这个负责在曝光与测量之间高速交换晶圆的核心部件,全球市场超过91%的份额握在ASML、佳能、尼康手里。
华卓精科在2025年实现了0.8nm精度机型的小批量验证,市占率约1.5%,差距仍然悬殊,毕竟对手的目标是无故障运行超过8000小时。
整机的放量曲线已经有了券商的测算,2025年中国光刻机市场规模约12.6亿元,比上年还收缩了16.6%,预测到2030年将膨胀到136.5亿元,复合年增长率58.1%。
从1.4亿元到百亿元级别,这条曲线赌的就是浸没式DUV在2027年前后完成产线验证、进入批量交付。
更远处的牌桌上坐着EUV,深圳一座实验室里,一台由哈工大光源、长春光机所光学系统、上海微电子集成的原型机在2025年初点亮了EUV光源。
浸没式DUV此刻承担的另一个使命常被忽略,它是整条国产供应链唯一的实战练兵场,每一台进厂的机器,都在替身后的EUV趟路。
结尾:
光刻机大概是人类工业史上最不宽容的机器,它按纳米计较,按十年计时。
点亮光源用了20年,从工艺测试走到规模量产,前面还有数年。
这一步谈不上扬眉吐气,却是之后所有故事的入场券。
部分资料参考:路透社:《China starts production of home-grown immersion DUV chipmaking tools, source says》,Financial Times:《China tests homegrown chipmaking machine in bid to loosen western tech stranglehold》,ASML:《TWINSCAN NXT:2050i》,ASML:《Annual Report 2025》,SEMI:《Global Semiconductor Equipment Billings Reached $135 Billion in 2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