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恒心
来源|博望财经
不久前,港交所披露了一份注定引发争议的上市申请。
基流科技,一家2023年2月才注册成立的AI算力基础设施公司,正式递表冲刺主板,口号是拿下“港股AI基础设施第一股”。
成立刚满三年、不满三个完整财政年度就跑来敲门,基流科技为此援引港交所上市规则第8.05条的豁免机制——以核心管理层具备“足够及令人满意的行业经验”(创始人胡效赫系清华博士、原清华网络安全实验室博士后)为由获得了放行。
其公开数据确实亮眼,据天眼查数据显示:三年收入从3180万飙到5.20亿,复合增速304.5%;D轮后估值13亿美元(约91.6亿元人民币),跻身AI独角兽;自称中国最大的独立AI算力集群提供商——注意“独立”二字的限定,它意味着排在它前面的八位全是阿里云、华为云、腾讯云这种自带算力资源的巨头。
但翻开招股书,营收狂飙的另一面,是2025年IFRS口径净亏损3.56亿元、经营现金流持续三年为负、资产负债率136.61%(已资不抵债)。
资本市场见惯了“高增长+大亏损”的故事剧本,问题在于:基流科技的生意,到底是一门越来越宽的护城河,还是一个被资本急速催熟的阶段性套利窗口?
01
“AI时代的算力包工头”:它到底在做什么,钱从哪里来?
要评判基流科技的投资叙事是否成立,首先得把它的业务翻译成人话。
大模型爆发之后,市场注意力集中在两层:芯片层(英伟达/华为昇腾等)和模型层(智谱、DeepSeek、字节等)。
但这两层之间,有一个极其关键的“plumbing(管道工程)”问题——成千上万张GPU怎么连在一起、怎么调度、怎么不宕机、怎么让算力利用率从惨淡的30%-40%拉到可用的生产级水平。这就是AI Infra(AI基础设施)层的战场。
基流科技给自己的定位是“全栈自主AI算力建筑商”——联合创始人谢文奇有个生动的类比:不做“房地产开发商”(算力平台运营),也不只是“装修商”(系统优化),而是盖房子的那个总包。
具体而言,它的产品分两块:
Galaxy(AI算力集群产品):涵盖架构设计、硬件选型、组网方案(自研RoCE方案,不依赖InfiniBand)、系统部署——向客户收一次性固定费用,验收确认收入;
Galaxy Service(运营服务):持续运维、故障检测、性能调优——按集群规模/工时/资源量年度收费或按量计费。
截至递表前,基流科技宣称技术支持的AI集群GPU卡数超9万张,在线运维算力规模超3.4万PFLOPS,已交付4个万卡级集群,客户覆盖大模型厂商(智谱AI等)、云服务商、运营商及教科研单位,主要客户复购率超80%。
万卡集群组网和稳定运维的落地能力,在国内确实稀缺。
招股书引用的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以2025年收入计,基流科技在中国AI算力集群提供商中排第九,但在独立第三方厂商中排第一——前面八家里,除了它,全是自带云资源或电信资源的巨头。
但硬币的另一面也很清楚:1.1%的市场份额意味着护城河尚未成型。
赛道本身正处于“跑马圈地”的早期,巨头随时可以向下延伸自己做总包,而上游芯片厂的生态绑定(英伟达→自有软件栈、华为→自有集群方案)也在持续挤压第三方独立厂商的议价空间。
02
招股书里的两组数字:增长是真,亏钱也是真
基流科技的财务数据呈现出一种典型的“一级市场叙事”与“二级市场审计口径”的撕裂感。
先看好的一面。
收入三年增长超15倍,2025年增速虽放缓至60%但仍在高成长通道;经调整口径下已连续两年微利,说明核心业务的毛利覆盖日常运营并非天方夜谭;22%的毛利率对于一家做“系统集成+运维”的公司而言不算差,且复购率超80%暗示客户粘性的确存在。
但IFRS口径的3.56亿亏损才是市场真正盯着的数字。
招股书披露,亏损的主因是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动——每一轮融资发给投资人的优先股,在公司估值从零一路被推到92亿的过程中,账面公允值蹭蹭上涨,被记为“金融负债”侵蚀利润。
这在Pre-IPO公司中司空见惯,上市后通常会转为权益工具,账面亏损会大幅收窄甚至消失。所以3.56亿的“巨亏”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它掩盖不了下面两个结构性问题:
一是经营现金流持续三年为负。
这意味着即便经调整利润为正,基流科技每做一单生意并没有把钱装进口袋,反而持续失血。AI集群项目前期垫资大、回款周期长,“包工头”模式的现金流先天紧绷,这不是个案,但是否已逼近安全边界需要打问号。
二是资产负债率136.61%——已经资不抵债。
总资产小于总负债,靠的是优先股记负债的结构性会计安排撑着,但一旦融资节奏踩空、上市进程受阻,流动性的问题就会从“账面游戏”变成“生存危机”。这也是为什么它此时此刻急于递表——与其说是战略选择,不如说是时间表倒逼。
另外值得留意的细节:创始人胡效赫曾分两次转让股份,合计套现约3600万元;四家早期股东已于2025年底前完成退出套现。
创始人部分套现在多轮融资企业中不算罕见,但当它与“成立仅三年便急切IPO+资产负债率超136%”同框出现时,嗅觉敏感的投资者难免会在心里画一个问号:这个生意的终局,究竟是长期主义的算力底座建设,还是一轮精心设计的流动性退出?
03
真正的考题:护城河能挖多深,窗口期有多长?
跳出财务本身,基流科技面临的核心拷问其实不在过去三年的增速——那是AI算力军备竞赛的时代——而在于它能否在巨头碾压和开源替代的双重夹击下,把自己的技术壁垒从“交付能力”升级为“不可替代性”。
基流科技的价值主张建立在“独立第三方”的中立性上——既不绑定某一家芯片厂也不与云巨头竞争。但现实是:英伟达正在通过NVLink/InfiniBand/Grace Hopper等全栈方案把组网这件事收回到自己生态里;华为也在推自己的全栈集群方案;而阿里云、腾讯云这类既有芯片采购量又有客户渠道的玩家,一旦决定“自营总包”,基流这样体量的公司拿什么守城?
招股书提到自研RoCE组网方案(以太网路线,成本低于InfiniBand),以及Venus智算平台(基于Kubernetes等开源框架再封装)。但“基于开源框架”的增量知识产权边界在哪里?核心算法专利布局的厚度够不够?与业界主流方案的可量化性能对比是否经得起尽调?这些才是二级市场给它92亿估值之前,需要它用硬证据回答的题。
2023年和2024年,基流科技最大单一客户收入占比分别高达48.6%和59%,2025年降至16.6%(说明客户基数在拓宽,但仍偏集中)。
更要命的是——第一大外部股东是智谱AI关联的星连,而智谱本身又是其核心客户。这种“投资人+客户”的叠加重合,在IPO语境下会自动触发关联交易审查的放大镜:定价是否公允?合同条件是否优于市场化条款?一旦智谱自身融资节奏变化或转向自研集群,基流是否会被抽掉一块承重墙?
坦率说,基流科技赶上了最好的时代窗口——国内大模型军备竞赛催生大量“急着建集群但没能力自建”的客户,而懂大规模组网的人手又极度短缺。但这个窗口具有天然的过渡性:随着客户自身积累、开源工具链成熟、芯片厂交钥匙方案普及,“总包+运维”的溢价大概率会被逐步压缩。
基流科技自己也说要向上下游延伸(液冷散热向上、智能体应用向下),可那又进入了与传统设备商和云厂商的正面肉搏区。
结论
基流科技的IPO案,本质上是AI基础设施层从“技术圈暗线”走向“资本市场明线”的一个标志性切片。它证明了这个赛道不仅能讲故事,还能出收入——5个亿的年营收和80%+复购率是实打实的,不是PPT。
但把它放到港股IPO的显微镜下,几个硬约束也清清楚楚:
财务结构脆弱:资不抵债+经营现金流持续失血的组合,意味着上市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生命线;
护城河仍在“证明中”:1.1%市占率、开源依赖度高、巨头环伺,壁垒需要用专利、长期合同锁定和客户多元化来兑现,而非口号;
对于港股投资者而言,基流科技不像是下一个英伟达,更像是AI淘金热里卖铲子的——只不过这把铲子目前还是金属骨架+开源零件组装的,能不能铸成铁,取决于未来24个月它能否把技术优势固化成合同壁垒。
递表只是开场,招股书里埋的线索远比路演PPT诚实——而聪明的钱,永远更信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