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百年前的红头船装着瓷器、茶叶和杂货。
今天的船看不见了,货也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它们叫算法、模型、机器人和知识产权。
登顶全球,潮商把货卖到了AI的上游
翻看杨植麟的履历,你会发现这条路径带着鲜明的潮汕印记,只是货舱里的东西彻底变了。
技术之外,更值得琢磨的是这家公司的生意经,那里面全是潮商的老手艺。
2026年3月,月之暗面的年化收入首次突破1亿美元,5月破2亿,6月中旬站稳3亿美元,三个月三倍的增长里,API业务收入占比超过七成。
K3的API定价比上一代提价约4倍,输入每百万token收20元,输出收100元,径直进入美国主流模型的收费区间。
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给这门生意投了票。2025年12月C轮融资时,公司估值43亿美元。
7月29日,超35亿美元F轮官宣,认购金额超出原定目标3倍有余,融资被提前关闭,投后估值350亿美元,原定8月启动的Pre-IPO轮连夜提前,投前估值锚定500亿美元,港股上市最快6个月内落地。
把这条曲线放进潮商史里看,意味就深了。
第一代潮商卖米卖糖卖杂货,谢易初带着菜籽下南洋创办正大。
第二代卖房子卖电器,李嘉诚和黄光裕各领风骚。
第三代马化腾卖连接,把14亿人装进一个对话框。
到了杨植麟这里,潮汕人卖的货变成了智能本身。
货越来越轻,定价权越来越重,这恰恰是这个商帮几百年里最痴迷的东西。
硬科技周期,恰好匹配潮商骨子里的几样东西
互联网时代上半场,潮商其实一度显得落寞。
那是一个补贴换流量、烧钱换规模的年代,讲究闪电战和赢家通吃,而潮商祖传的方法是现金为王、不熟不做、闷声发财。
除了腾讯这个特例,潮汕人在那场狂欢里的存在感远配不上他们的财富体量。
硬科技时代把规则整个翻了过来。芯片、电子材料、大模型,全是长坡厚雪的生意,投入以十年计,回报以耐心计,赚的是技术复利的钱。这套节奏,简直像照着潮商的性格写的。
忍耐是第一条。王来春能在流水线上蹲10年,三环能为一种陶瓷材料熬55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做到7.25%,这种坐得住冷板凳的禀赋,在流量年代是包袱,在硬科技年代是护城河。
算账是第二条。立讯的毛利率只有10%上下,王来春照样靠着极致的周转和近几年超252亿元的连环并购,把一门薄利生意滚成千亿帝国。
月之暗面在2025年底账上躺着超100亿元现金时,杨植麟的内部信写得从容,公司不着急上市,一级市场还能募集更大量的资金。这种对现金流的执念,潮汕人看了会心一笑。
抱团是第三条。潮商的宗族网络和商会网络举世闻名,放到今天,它变成了供应链协作网络和校友人才网络,立景创新的高管天团清一色出自立讯体系,姐姐的董事长席位和弟弟的创始人身份排进同一份招股书。
产业周期从流量贴现切换到技术复利的那一刻,潮商性格里的旧东西,全都变成了杠杆。
K3照见的,是一张离散型科创网络
K3带出的潮汕科创群像,并非几个名字的偶然并置。
杨植麟押注基础模型,黄源浩创办奥比中光,进入3D视觉与机器人感知,王世全创办非夕科技,研究自适应机器人。
邱纯鑫把博士阶段的环境感知课题做成激光雷达,肖健雄从普林斯顿走向L4自动驾驶。
几条路径拼在一起,恰好落在机器智能的不同关节,从模型、视觉、传感器,一直延伸到机器人运动与汽车决策。
这批创业者与传统潮商的距离,最先体现在生意的形态上。
月之暗面创业初期,没有门店、工厂和成熟现金流,账上持续消耗的是算力、数据和顶尖人才。
技术判断往往先于收入,商业回报也来得更慢。这样的创业,很难靠过去熟悉的库存、渠道和周转经验直接衡量。
但潮商身上那种把机会压成生意的本能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工具。
黄源浩早期做工业级3D传感时,曾放弃已投入数百万元的产品路线,转向更大的消费级市场,同时继续攻芯片、光学和量产。
到2025年,奥比中光营收9.41亿元,同比增长66.66%,归母净利润1.28亿元,迎来上市后首个年度盈利。
速腾聚创的路径更接近制造业,邱纯鑫把博士课题带出实验室,穿过芯片、光学、算法、车规认证和规模制造。
2025年,公司营收约19.4亿元,激光雷达销量约91.2万台,同比增长67.6%,其中机器人领域约30.3万台,第4季度首次实现单季盈利。
这些数字背后,没有轻盈的天才曲线。论文要被拆进供应链,精度要接受成本拷问,技术要在良率、交付和客户需求之间反复校准。
这也解释了新一代潮汕科技创业者真正稀缺的能力。他们既要听懂论文,也要听懂客户,既懂实验室,也懂生产线。所谓会做生意,今天更像一种双语能力。
传统潮商最耐用的资产,本就不只是货物,而是组织信任、筹集资金、寻找买家的能力。
过去,侨批网络用家族和乡土关系降低跨境交易成本。今天,前沿科技创业面对的是没有厂房库存可抵押,却持续吞入算力和人才的公司,信任机制也随之改变。
从杨植麟到黄源浩、邱纯鑫,这一代创业者延续了潮商对市场嗅觉和周转效率的敏感,又必须学习更慢的生意。
基础模型、传感器和机器人常常多年烧钱,技术判断要先于现金流,规模制造又会把理想磨得满手油污。
传统商帮擅长的商业化冲动仍然在场,只是它如今被科学训练、工程纪律和制度资本重新校准。
宗亲网络退到后台,教育与资本拿起接口
工夫茶讲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火候差一秒,茶汤就不是那个味道。
这种对精微之处的敬畏,落在孩子身上就是奥数班和奥赛班,落在城市里就是李嘉诚捐资创办的汕头大学。
杨植麟从金山中学到清华再到CMU的轨迹,证明这个商帮的敢闯已经完成升级,闯之前先算,算清楚了再押重注。
黄源浩从同一所中学走过北京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香港城市大学和麻省理工SMART研究中心。
肖健雄在潮州长大,后来经香港科技大学、麻省理工和普林斯顿进入自动驾驶前沿。
把这批创始人的出现全都归功于某种地域性格,既轻巧,也会遮住几代人的投入。潮汕社会长期把教育当作家庭扩大选择权的耐用品。
据国务院侨务办公室2008年转引的不完全统计,1987年至1996年间,1万多名海外潮人向潮汕地区捐资兴学合计15亿元,截至2008年,海外潮人捐资新建、扩建和助建的学校超过2000所。
故乡没有直接替他们完成创业,却给了离开故乡的能力。
同乡网络也没有散场,只是从核心交易机制退成连接器,潮创会官网显示,该组织已有1000多名成员,在汕头、深港、广州、北京、上海、新加坡和北美设立7个分会,并布局12个基地。
这些节点提供人才对接、经验交流和资本接触,技术是否成立仍要交给同行评审、客户订单和市场竞争。籍贯负责制造相遇,专业能力决定合作能走多远。
来自图灵未来资本创始人陈湘对非夕科技早期经历的回忆,那场产业化讨论发生在美国一次潮汕人的周末围餐上,话题从粿条转到机器人,随后资本与斯坦福团队发生连接。
这段创业往事仍带着熟人社会的温度,投资标的却是自适应机器人,后续进入的还有美团、云锋、高榕等机构资本。饭桌保留了旧商帮的入口,尽调、专利和产品接管了后面的路。
从「会读书」到「敢创业」,中间还有一道门
当然,只重教育并不能自动制造科技企业家,重视教育的地区很多,学霸也很多。
潮汕更特殊的一环,在于教育向商业的转换似乎格外顺畅。
一些研究者选择继续留在实验室,一些工程师进入大公司,而不少潮汕背景的技术人才,却愿意把技术拿出去接受市场检验。
奥比中光黄源浩的话颇有代表性,即便从事科研,他想的依然是技术如何变成产品。云鲸智能创始人张峻彬也曾直接把创业冲动与自己的成长文化联系起来。
这里真正延续下来的,或许不是所谓「经商天赋」,而是对商业这件事较低的心理门槛。
对很多家庭而言,创业并不是一个遥远职业。
孩子即便后来去了清华、斯坦福、卡内基梅隆,学习的是人工智能、机器人和计算机视觉,对「把一个东西做出来再卖出去」这件事情,也未必陌生。
于是,一个有趣的组合出现了:上一代给了商业直觉,教育系统补上技术能力,风险投资再提供资本杠杆。
三者碰在一起,创业就不再只是开一家店或者接手一间工厂。
它可以是一台激光雷达、一套机器人控制系统,也可以是一个2.8万亿参数的大模型。
商业精神没有退场,只是客单价突然变得有点吓人。
钱没有直接变成芯片、机器人或者大模型。
它先变成教室、实验室、奖学金和大学录取通知书,二十年后,再以工程师和创业者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产业里。
产业研究习惯盯着融资轮次、估值和上市钟声,却很少往前倒推二十年。
事实上,一家硬科技公司的真正起点,是创始人十几岁时第一次进入更好的学校、参加一次竞赛,或者获得继续读书的机会。
所谓一代科技新贵,背后往往站着几代人的选择。
结尾:
籍贯仍然负责把门打开,但能不能坐到桌子上,越来越取决于专业能力。
这是传统商帮现代化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人情并没有被现代商业消灭,现代商业只是重新规定了人情能够做到哪里。
部分资料参考:凤凰周刊:《中国科技大佬,一半来自潮汕?》,RoboSense速腾聚创:《企业介绍202607》,经济观察报:《对话云鲸智能创始人张峻彬:创业十年,我还不敢叫自己企业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