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戏行业的创投圈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找钱”与“找项目”的博弈。而那些手握重金的VC(风险投资人),在看项目时到底在看什么?是光鲜亮丽的履历?是完美无瑕的商业计划书?还是所谓的“全明星阵容”?
近期,在Deconstructor of Fun的一期节目中,知名风险投资基金Play Ventures的合伙人(Henric与Harri等)向我们撕开了当下的投资面纱:为什么拥有15年经验的“游戏老将”不再吃香?全明星阵容又为什么往往光速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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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融合:游戏正在向消费级App“反向输出”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游戏和非游戏类消费级App似乎是两条平行线。但现在,这条界限正在被迅速打破。
Ventures的合伙人敏锐地观察到,越来越多的消费级App创始人开始对游戏行业的打法产生浓厚兴趣。过去,苹果的App Store本质上就是一个游戏商店,游戏开发者在买量(UA)、数据分析、用户分层以及长期留存策略上,积累了最为深厚的“内功”。
如今,消费级App的创始人渴望学习这些“把戏和窍门”。例如,如何在产品中加入类似“Battle Pass”的订阅层?如何优化LTV(生命周期总价值)?如何降低流失率?这种跨界交流已经成为常态,双方都在互相学习。
与此同时,很多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创始人,也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消费级App领域,尤其是当下火热的AI赛道。投资人直言不讳地指出,游戏行业有时是“排外的”——“玩家就是玩家,圈外人很难融入”。这导致一些厌倦了传统游戏机制的创始人,开始寻求破圈,去创造更广泛的社会价值。
除了直接做产品,围绕游戏和App的“第三方”生意(即第三方技术、支付、营销服务平台)也迎来了黄金期。无论是提供后端服务的平台,还是第三方支付,亦或是专注营销归因平台,这些“基础设施”的完善,正在极大降低初创团队的技术门槛,让他们能把精力真正花在“好不好玩”上。
投资逻辑大反转:不再迷信“老将”,更爱“饥饿的年轻人”
如果放在五年前,有一支由在游戏大厂干了15年以上的老兵组成的团队出来创业,VC绝对会抢着给钱。但现在,风向变了。
合伙人坦言:“五年前,我们的投资理念是:只投那些有10到15年以上游戏制作经验的老兵。但后来我们发现,支持这些老兵的结果,并不一定总是好的。”
为什么?因为很多“老兵”虽然经验丰富,但已经失去了创业所需的“饥饿感”。更致命的是,如果一个人在游戏行业干了10年,却从来没有做出过一款真正成功的爆款,那么他的“经验”到底是优势,还是包袱?
在这个快速迭代、竞争极其惨烈的市场里,老兵们往往背负着过去的思维定势。如果他们没有在早期抓住大机会,现在想靠一套固化的老方法突围,概率微乎其微。投资人宁愿选择那些没有包袱、充满创新精神和驱动力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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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印证这一点,投资人拿芬兰和土耳其做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在芬兰,现在的游戏创业者大多已经35岁甚至40岁以上了,合伙人甚至自嘲他们这代人已经是芬兰游戏圈的“恐龙”。反观土耳其(如伊斯坦布尔的生态圈),那里的创业团队年轻得令人嫉妒——大量25岁到30岁的年轻人,曾在Dream Games或Peak Games等独角兽公司短暂历练过,然后迅速跑出来自己干。这些人充满能量,渴望通过创业“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这种在其他成熟市场已经罕见的“极度渴望与驱动力”,正是VC现在最看重的东西。
团队基因:为什么“全明星阵容”往往死得最快?
很多刚拿到融资的团队喜欢对外宣传自己的“全明星阵容”——CEO来自某大厂,主策参与过某百亿流水项目,主美是某国际大作的主笔。但在VC眼里,这种人为拼凑的团队,风险极高。
1.熟人社交网络的力量
投资人明确指出:“我们看到很多基金试图扮演‘创作者’的角色,把业界最顶尖的人才拼凑成一个‘全明星团队’。虽然在纸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但他们往往会迅速崩溃和坠毁。”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没有共同工作的凝聚力。当顺风顺水时,大家都在享受胜利的果实;一旦遇到困难,他们不会并肩作战,而是立刻开始“内讧”。
真正抗造的团队是什么样的?投资人以伊斯坦布尔(土耳其)和特拉维夫(以色列)为例,在这些成功率极高的生态圈里,联合创始人往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或者是在同一个军队服役过的战友。这种甚至在职业生涯开始之前就建立起来的深厚信任,让他们不仅清楚彼此的优势,更包容彼此的弱点。当危机来临时,这才是保命的护城河。
2.“两年股权悬崖”试金石
为了验证创始人的承诺与决心,Play Ventures抛出了一个在业界相对严苛的条款:两年的股权悬崖。行业标准通常是“一年股权悬崖”(即干满一年才能拿第一笔期权)。但游戏投资人认为,第一年往往转瞬即逝,创业的真正摩擦和蜜月期的消退通常发生在第二年。如果到了第二年团队发生严重分歧,有人想套现走人,对留下来的人是极其不公平的。“这听起来似乎对创始人很不公平,但当你真正身处其中时,你会庆幸有这个条款的存在。”
投资人把这个条款当作一个完美的“过滤器”:如果在谈判桌上,创始人对“一起奋斗两年才拿股权”感到极度抗拒,投资人会立刻警觉。既然你开口要求几百万美元的投资,如果你连“保证在这个项目上踏踏实实干两年”的共识都达不成,那这钱VC凭什么敢给?
3.微表情背后的真相
除了硬性条款,VC在评估团队时还有很多“玄学”但极为实用的方法。
比如在视频会议中,投资人往往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此时,“我不会看正在回答问题的CEO,而是盯着其他联合创始人的脸。”
当CEO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时,如果旁边的合伙人出现翻白眼、撇嘴或是表情不屑,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红灯。身体语言不会骗人,它直接暴露了团队内部的真实粘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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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测试方式:投资人会让刚组建的团队在周末一起开个会,任务很简单——“给公司起个工作代号”。
如果过完周末,其中一个人说“因为没有开会,所以我自己决定了名字”;或者两人因为一个名字争执不下,这种团队几乎不用考虑了。连最基本的一起解决小问题的能力都没有,怎么指望他们未来共同面对生死存亡的决策?
VC的自我修养:在关键时刻“做坏人”
很多人对风险投资存在误解,要么认为VC是提款机,要么认为VC喜欢发号施令。对谈中,合伙人们坦诚地分享了他们的自我定位。
投资人承认,找钱是一个极度困难的过程。“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理所当然地获得融资,这是一场销售过程,你在向投资者推销你公司的股权。”作为VC,他们每天要看大量的项目,通常情况下,“看100个项目会Pass掉99个”。
很多创业者讨厌投资人的“失联”或模棱两可。好投资人的标准之一,是快速且坚决地说“No”。
“最糟糕的反馈是:‘哦,你们的项目很有趣,有了数据再来找我们吧’。”这对创始人毫无价值。VC应该尽可能坦诚地告诉创始人为什么不投——是因为团队配置不合理?还是赛道太拥挤?
哪怕创始人听了会生气甚至骂VC是“混蛋”,也比拖着他们要好。因为很多时候,两三年后,创始人会回过头来感谢这种直白的建议。
拿到钱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很多创始人喜欢在董事会上“粉饰太平”,汇报一切顺利,团队鸡血满满。但这恰恰是VC最害怕看到的。
“承认失败或遇到困难对创始人来说很难……但如果不把真实问题摆上桌面,最终这家公司肯定会死,所有在同一条船上的人都只是在自欺欺人浪费时间。”
一旦出现问题(尤其是最难处理的合伙人矛盾),VC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们不能代替CEO去管理公司(因为这是创始人的生意),但他们必须充当“调解员”或者“破局者”。
例如,当团队中某个联合创始人明显不胜任时,甚至当CEO本人成为公司发展的瓶颈时,VC必须果断提出:“换掉CEO,或者让某个人出局。” 这种对话极其艰难,常常被视为对创始人个人的攻击,但如果不做,整个项目就会陪葬。
结语
最后,投资人们谈到了宏观的行业周期。每一个生态系统都有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芬兰的黄金时代可能在2010年到2017年,那个时期诞生了Supercell这样的巨头;而现在,土耳其、以色列乃至更多新兴市场正在迎来自己的黄金爆发期。
但无论地理位置如何变迁,资本如何流转,游戏行业的本质规律从未改变。就像投资人总结的那样:“投资就是投人。我们最愿意支持的,是那些拥有极强内驱力、深厚信任基础、愿意签订严苛条款以自证决心,并且敢于在董事会上直面血淋淋现实的团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