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动静的极兔,近日有了新消息,不过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2026年6月11日,人民日报、新华社、新京报等多家媒体报道,国家邮政局依法对极兔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兔)进行立案调查。
原因在于,今年以来,使用“极兔速递”商标、字号、快递运单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多发生产安全事故,场所内多次被检查发现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极兔速递有限公司对极兔速递相关企业安全生产管理缺位,未按规定实行安全保障统一管理。
自进入中国市场以来,极兔在高速扩张的同时,其管理粗放、安全隐患、服务不到位等问题一直备受诟病。
事实上,极兔并非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2024年1月,极兔速递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确认,极兔速递在组织体系、治理结构以及相关人事任命等方面进行了重大调整。
这次调整,最重要的变动就是中国区业务从集团拆分独立管理,曾经的市场部总监、极兔创始成员之一的刘伟,担任首任中国区CEO(首席执行官)。曾经亲自负责中国市场的极兔创始人李杰,将更多目光与精力,投向了全球化的征程中。
此次调整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极兔在中国市场将更加精细化运营。
如今看来,这场调整带来的精细化运营并未奏效。
一、屡教不改的兔子
过去一两年,极兔几乎成了监管部门约谈名单上的常客。约谈、整改,这套流程反复上演。
2024年1月,国家邮政局市场监管司就连续使用抽检不合格集装袋(重金属超标)问题,对极兔进行行政约谈。
2025年7月,广西邮政管理局对包括极兔在内的数家快递企业进行集体约谈,约谈通报了快递品牌区域总部企业近期安全生产督导检查问题及安全生产类行政处罚情况,在此之前,广西极兔供应链有限公司曾申请终止调查6.1意外受伤事故。
2026年4月,极兔快递河南公司被河南省邮政管理局约谈,指出极兔快递在网络安全稳定、服务质量提升、快递员群体合法权益保障等方面存在品牌统一管理责任落实不到位问题。
数次约谈并不是终点,直到此次国家邮政局立案调查,监管层级和力度进一步升级。
对于此次调查,不少网友表示,“终于轮到极兔了”、“早该这样了”,这些声音背后,是极兔一次次触目惊心的安全事故。
2026年2月,张某在盘锦极兔现代供应链有限公司转运中心3号仓卸货口卸车过程中,被货车上的货物击中后坠落至地面,在住院过程中离开人世。
这起悲剧,是极兔安全事故频发的残酷缩影,但其背后隐藏的安全隐患远不止于此,且一直存在。
比如,部分参与分拣作业的员工在上岗时踩踏、跨越传动带;传送带转动轴保护罩缺失;场内人车分流标志线缺失等。
这些看似细小的管理漏洞,实则构成了吞噬生命的系统性风险。
更令人担忧的是,上述隐患并非偶发性的操作失误,而是企业内部安全管理长期“失守”的结果。
这一结果,是根植于企业扩张逻辑中的组织性漏洞,在激烈竞争的中国快递市场,极兔将市场占有率、单量增速与盈利视为最重要的目标,而忽略在安全、人文上的投入。
然而讽刺的是,近两年,极兔在中国市场并未交出一份优秀的盈利答卷。
二、盈利能力直线下滑
财报显示,极兔2024年在中国市场的收入为63.9亿美元,同比增长22.2%,占总收入的62.3%,经调整EBITDA为4.3亿美元,经调整EBIT为1.5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的这份增长,并没有延续到2025年。
2025年,极兔在中国市场的收入为67.1亿美元,同比增长5%,占总收入的比例为55.2%,经调整EBITDA为3.6亿美元,经调整EBIT为0.9亿美元。
收入增速从22.2%骤降至5%,收入占比从62.3%滑落到55.2%,EBITDA也从4.3亿美元缩水至3.6亿美元,EBIT从1.5亿美元减少到0.9亿美元,四组数据共同指向一个事实:极兔在中国市场的高速增长期已经结束。
更值得警惕的是EBIT和EBITDA的下滑,EBIT是衡量企业主营业务盈利能力的重要指标。
如果说收入增速放缓是外部竞争加剧、市场情况转变的结果,那么EBIT和EBITDA的下滑则表明了极兔在中国市场的盈利能力正在被削弱,暴露了极兔在成本控制和运营效率上的深层压力。
2025年,极兔在中国市场的成本同比增长5%,这一数字与收入增速持平。对此,极兔解释称,成本上升主要因包裹量上升导致快递履约、运输及分拨转运等成本增加。
这一解释看似合理——包裹量增长,履约成本自然随之上升。但细究之下,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包裹量增长了11.4%,收入却仅增长了5%,意味着单票收入在加速下滑(据财报:极兔中国市场2025年的单票收入相比2024年的0.32美元,下降了0.02美元,为0.30美元);而成本增幅与收入增幅基本持平(均为5%左右),说明极兔并未能通过各项措施有效摊薄单位成本。
换句话说,极兔陷入了一个典型的“增量不增利”的困境:包裹越送越多,钱却没多赚,利润被侵蚀。
为什么会这样?
三、模式难改,代价不止
问题的根源,不在团队不够努力,也不在快递市场随着电商市场进入存量竞争阶段,而在于极兔在中国市场所倚赖的底层模式,正在遭遇结构性失灵。
虽然2024年起,中国区业务从集团拆分独立管理,但极兔的运营模式一直没有变。
如今,极兔在海外市场貌似很成功,实际上,很大程度上依赖“低价+区域代理+绑定头部电商平台”的组合拳,东南亚、拉美等新兴市场的电商市场并未饱和,新加坡星展集团联合电商分析机构Cube Asia发布的报告预测,到2030年东南亚地区电商交易额有望升至4100亿美元。新兴市场正在快速兴起的电商,为其提供了持续增长的土壤。
这一切,仿佛历史在重演。同样的方法,在如今的东南亚等新兴市场行之有效,在今天的中国市场却逐渐无力,因为中国市场已经走过了需要这套方法的阶段。
2025年,国家旗帜鲜明地反对内卷式竞争,快递行业竞争格局随着政策发生巨大的变化:竞争焦点从价格转向服务,配送价格慢慢回升。
极兔,这家曾靠着“低价”杀入中国市场的搅局者,如今不得不面对一个旧规则和旧模式双双失效的局面。
更致命的是,极兔进入中国市场的这些年,除了“低价”这个标签,几乎再没有建立起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品牌优势,反而在用户心中积攒了一言难尽的负面口碑。
打开黑猫投诉平台,输入“极兔”,累计有6万5千多条投诉。除此以外,极兔近年来因服务和安全问题屡遭监管部门约谈,如今更是被国家邮政局立案调查——口碑与合规,双双亮起红灯。
海量投诉与频繁的合规问题,这些表象背后藏着一个共同的病灶:极兔的低价模式,本质上是以牺牲服务和安全为代价的,市场一旦转向,该模式下的极兔自然崩塌。
面对这些问题,刘伟并非没有作为。近两年,极兔在中国收缩网点和网络合作伙伴数量,加大无人化投入,签署有关劳动算法和平台规则的协议,以期实现从野蛮生长到精耕细作的转身。
从实际效果来看,刘伟并没有真正驾驭好这一转向。
当服务成为主流竞争方向,当价格不再是竞争的唯一砝码,现在的极兔,站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十字路口。
极兔并非没有选择,而是每一个选择都代价高昂。如果坚持低价模式,利润空间会被持续挤压,投诉与监管问题也会愈演愈烈;如果转向品质竞争,则需要大规模投入基础设施建设、末端管控和品牌塑造,但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而极兔最缺的,恰恰是时间,毕竟,竞争对手不会按下暂停键,市场也不会等待任何一家企业。
横冲直撞的极兔,该好好转场了!










